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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与“虚有其表”

2025年1月4日  来源:黑天鹅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提供人:goulun70......

专家与“虚有其表”

由于这些事件对历史演变的影响力,不能预测意外事件就意味着不能预测历史的进程。

但我们表现得就好像我们能够预测历史事件,甚至更糟的是,我们以为能够改变历史进程。我们预测30年后的社会保障赤字和石油价格,而没有认识到我们连明年夏天的情况都预测不了。我们在政治经济大事上的累积预测错误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我每次看到这些记录时,都不得不掐一下自己以确定不是在做梦。令人吃惊的不是预测错误之大,而是我们对其毫无意识。在致命性冲突面前,这一点尤为令人担忧:战争是完全不可预测的(而我们却不知道这一点)。由于这种对政策与措施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错误理解,我们会很容易引发黑天鹅事件,而这恰恰是由于我们对它的极端无知,就像一个孩子在摆弄化学制剂一样。

在受到黑天鹅事件影响的环境中,我们没有预测能力,并且对这种状况是无知的,这意味着虽然某些专业人士自认为是专家,但其实不然。尽管他们有经验和数据,但他们并不比普通大众更了解相关问题,只是更善于阐述而已,甚至只是更善于用复杂的数学模型把你弄晕而已。

既然黑天鹅事件是不可预测的,我们就需要适应它们的存在(而不是天真地试图预测它们)。如果我们专注于反知识,也就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就会有许多事情可做。比如,你可以通过最大限度地置身于正面的黑天鹅事件的影响下,来享受黑天鹅现象的好处。实际上,在某些领域,比如科学发现和风险投资领域,未知事件能够为你带来大得不成比例的回报,因为通常你没什么可损失的,却可以从一桩稀有事件中获得巨大回报。我们会看到,与社会科学知识不同,没有哪一项科学发现或重要技术来自按部就班的设计和计划,它们都是黑天鹅。发现者和企业家们的策略应该是少依赖自上而下的计划,而尽可能在机会来临时反复尝试和辨认。所以我不同意亚当·斯密等经济学家的观点:自由市场之所以能够运转,是因为它允许人们走好运,不论他们是拼命努力还是犯错,而不是对技能予以奖励或“激励”。所以,正确的策略应该是尽可能多地尝试和尽可能多地把握黑天鹅机会。

学会学习

除了过度专注于已知知识以外,人性还有另一个弱点:习惯于学习精确的东西,而不是从总体上把握。

我们从“9·11”恐怖袭击事件中学到了什么呢?我们认识到有些事件由于自身的剧烈变化性,很大程度上不在可预测的范围内了吗?没有。我们认识到传统知识的内在缺陷了吗?没有。我们学到了什么?我们学到了避免恐怖主义者和高楼大厦的精确准则。许多人不断提醒我,采取务实可见的措施而不是对知识进行“理论化”的讨论很重要。马其诺防线的故事显示出我们是多么习惯于具体的东西。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为了避免德国人再次入侵,法国人沿德国人曾经入侵的路线修建了一条防御工事,而希特勒(几乎)毫不费力地绕过了它。法国人是历史的好学生,只是他们学得太精确了。他们在自身安全问题上太实际并且过于关注了。

我们不会自然而然地认识到自己不会学习。这个问题产生于我们的思维结构:我们不学习规律,而是学习事实,而且只学习事实。我们似乎不太善于认识到我们的超规律(即我们倾向于不学习规律的规律)。我们蔑视抽象的东西——疯狂地蔑视。

为什么指出这一点?和本书后面的部分一样,我既要在这里颠覆传统智慧,又要指出它对于现代复杂且越来越具循环性的环境来说是多么不切实际。 [4]

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我们为什么有思想?我们似乎拿着错误的用户指南。我们的头脑似乎不是用来思考和内省的;如果是的话,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事情会简单得多。但那样的话,今天的我们就不是这样的,我也不会在这里谈论这个问题——我进行反常规内省和努力思考的祖先会被老虎吃掉,而他不爱思考但身体反应迅速的表亲早已跑开躲了起来。鉴于思考是耗费时间并且通常耗费大量精力的,因此之前的生物在1亿多年的时间里只是不思考的哺乳动物,而我们使用大脑的历史瞬间往往都用于外在的问题上。证据表明,我们很少意识到我们的思考如此少,当然,我们思考这一点时除外。

一种新的忘恩

想到那些被历史错误对待的人是一件令人非常难过的事。一些被诅咒的诗人,比如阿瑟·兰波,被同时代的人嘲笑,又被后来的人崇拜,并把他的作品强行填鸭式地教给学校的孩子,甚至还有学校以这些辍学者命名。可叹的是,这种承认对诗人而言来得稍晚了点,既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快乐,也不能支持他在尘世间的浪漫生活。还有一些被更为错误地对待的英雄,就是那些我们不知道是英雄的人,他们拯救了我们的生命,帮助我们避免了灾难。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人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所作的贡献。我们记住了那些为我们所知道的事业牺牲的烈士,却从未记住为我们所不知道的事业作出绝不逊色的贡献的人。我们对那些被诅咒的诗人的忘恩与这种忘恩比起来完全算不了什么:这是一种糟糕得多的忘恩,它相当于认为那些沉默的英雄是无用的。我会在下面通过实验讲解这一点。

假设一名富有勇气、影响力、智慧、远见和毅力的立法者成功颁布了一项法律,在2001年9月11日普遍生效和实施,法律强制要求每一个飞行员驾驶舱必须安装防弹门并上锁(给挣扎中的航空公司带来巨大成本),以防恐怖主义者用飞机袭击纽约的世贸中心。我知道这很疯狂,但这只是一个想象实验。(我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有智慧、勇气、远见和毅力的立法者,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是想象实验的原因。)这项法律在空乘人员当中不会受欢迎,因为它把他们的生活弄复杂了,但它一定可以避免“9·11”恐怖袭击事件。

人们不会为这个强制要求驾驶舱门上锁的人在公共广场上树起塑像,在他的讣告中,至多一笔带过他的这一贡献:“乔·史密斯,帮助避免了‘9·11’灾难,死于肝病并发症。”由于认为他的法律既多余又浪费资源,公众在航空公司飞行员的帮助下,很可能把他轰出办公室。他会在巨大的失败感中抑郁地退休,他会在一事无成的沮丧中死去。但愿我能够去参加他的葬礼,但是读者,我找不到他。获得承认是一种很大的鼓舞。相信我,即使那些声称不在乎获得承认,声称劳动和劳动成果是两回事的人,实际上也从被承认中获得了很大的快乐。看看这名默默无闻的英雄得到了怎样的奖赏吧:就连他自己的荷尔蒙系统也会合起伙来对抗他。

现在再想一下“9·11”恐怖袭击事件。事后,谁获得了承认?是那些你在媒体中看到的扮演英雄角色的人,以及那些努力给你留下扮演英雄角色印象的人,后者包括纽约股票交易所主席格拉索(Grasso),他“拯救了股票交易所”,并为他的贡献获得了大笔奖金(相当于人均工资的数千倍)。他所做的只是在电视上鸣钟——我们会看到电视是不公平的载体,也是导致人们无视黑天鹅现象的主要原因。

谁得到了奖赏?是避免了经济衰退的中央银行行长,还是“纠正”了前任的错误,并恰好在某次经济复苏中在位的那个人?谁更有价值?是避免了一场战争的政治家,还是发动了一场新战争(并侥幸赢了)的人?

前面提到的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的价值正是这一逻辑的反面:所有人都知道预防比治疗更重要,但预防只得到很少的奖赏。我们只赞美那些在历史书中留下名字的人,而忽略了那些我们的书本没有提到的贡献者。我们人类不但肤浅(这一点可能还有救),还非常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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