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们大多数人会对从电视上看到的或报纸上读到的新闻保持怀疑,但耶鲁大学的一项研究却发现,当涉及科学发现和假设时,人们往往信以为真。我们倾向于相信这些信息是真的,仅仅因为我们读到的内容被称为“科学”。然而,这种信任有时是错误的。
科学发现的歪曲报道
大多数记者没有接受过科学方面的训练,在报道科学研究的结果时有时会出错。有些记者也许会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而有意曲解科学发现。1986年,《新闻周刊》有一期封面的标题为《大龄女性:理想伴侣难寻觅?》,这则封面故事是基于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社会学家完成的一项关于婚姻模式的科学研究而写。根据这项研究,接受过大学教育的35岁白人单身女性找到理想伴侣的几率只有5%,而40岁以后,这一几率降到了2.6%。《新闻周刊》的文章报道“那些40多岁的女性被恐怖分子杀害的几率也比她们找到伴侣的可能性大;她们结婚的可能性只有可怜的2.6%。”
原来的研究中并未涉及恐怖分子部分,这只是记者为了哗众取宠、取得轰动效应而采用的夸张手法。而且,记者根本没有将这一研究结果与其他的调查和研究进行核实。实际上,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1986年40岁女性——甚至是有大学背景的白人女性——结婚的概率要高得多,总人口中是23%。尽管如此,《新闻周刊》的文章对美国人有极大的影响,从而使那些原本希望终有一日能够结婚的大龄知识女性深感焦虑、失去信心。这一事例表明,新闻媒体对我们的想法和感受有很大的操纵能力。
媒体有时为了追求轰动效应会曲解科学发现,就像1986年的一则40岁的女性结婚几率的故事中所发生的那样。
如果媒体将科学假设作为事实而不是预感或假设进行报道,科学发现也会被夸大或误传。2003年,天文学家发现一颗大行星——行星2003QQ47。科学家们估计,这颗行星于2014年撞击地球的几率不足百万分之一。新闻媒体立即抓住这一新闻进行大肆宣传,有些媒体打出了极为醒目的标题,比如“2014年3月21日,世界末日”和“地球即将毁灭”。
媒体出现偏差的另一个原因是,记者根据文化规范与自身的偏见,包括种族偏见和性别偏见,来解读科学发现。在关于人类进化的报道中,我们直接的祖先克鲁马努人过去通常被描述为白皮肤、金发碧眼和富有创造力,而尼安德特人则被刻画成黑皮肤、黑头发、粗野的洞穴人。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任何一种早期人类皮肤和头发的颜色。在一些科学类节目中,性别偏见也很明显。如2006年《探索频道》有一期题为《人类的崛起》的报道,节目内容的性别偏见比标题更加明显。在报道中,男人总是被描绘成在人类进化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发明了火,创造了工具、农业以及艺术;而女性仅仅是个小角色。其实,科学家们并不知道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创造了这些发明和进步。更确切地说,是媒体强加给了观众这种偏见。
科学报道可能在无意间制造种族和性别刻板印象。
记者们也许会简化科学报告或报告结果来最大程度地产生影响力和吸引观众。比如,《洛杉矶时报》报道了由哈佛大学研究者进行的一项关于代人祷告(代替别人做的祷告)在治愈心脏分流术病人中的作用的报告,标题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研究表明,祈祷对治愈心脏病无效”。然而,这个标题是带有误导性的,因为这项研究仅仅是针对某个特定类型的祷告者——由一群陌生人代替别人做祷告,并没有研究由病人自己祈祷或由病人的朋友或亲属代为祈祷所起的作用。(要了解关于祈祷的研究摘要以及对实验设计的评价,请参见第12章。)
除此之外,媒体在报告科学研究时还会重点强调其有争议的方面。比如,在对干细胞研究进行报道时,媒体通常集中于使用胚胎干细胞进行的研究,而忽视那些不使用胚胎干细胞的研究结果。于是,留给公众的印象便是干细胞研究总是要依赖于流产的胚胎。
政府影响和偏差
由于许多记者依赖于新闻稿,所以科学报告也许会被歪曲以支持政府制定的政策和大公司的利益。20世纪80年代,二恶英的危害成为公众日益关切的事情。二恶英是用于除草剂中的一种高度致命的化学物质。比如橙剂,是美国在越南战争中投向森林地区的落叶剂,用于破坏植被,使敌方士兵失去藏身之地。二恶英也是一些工业化学过程的副产品。1991年,《纽约时报》根据政府报告写了一篇报道,标题为“美国官员表示二恶英的危害言过其实”。这篇文章声称,“现在有些专家认为,暴露于二恶英的危险只不过相当于晒一周的日光浴”。其实,这篇文章列举的一些事实是错误的,二恶英远比日光浴的毒性要大,但是记者却没有开展充分的调查来揭露这些事实。
如果是由政府资助的科学研究,那么科学家在向公众报告研究结果时就会承受一定的压力,他们不得不考虑报告要符合某项政治议程。美国环境保护署的科学家就全球变暖的范围、程度以及工业在引发或加快全球气候变化中的作用开展过专项研究,白宫就曾经出面干预,弱化甚至删掉研究报告中的部分章节。2004年,美国宇航局的科学家詹姆斯·汉森是全球变暖问题的世界级领先专家之一,他对外公开,白宫修改了他和其他科研者的研究报告,而且限制了他的谈话对象。由于媒体主要从新闻稿获取信息,而不是自己进行调查性报道,因此,多年来媒体一直在淡化全球变暖的程度。
对科学报道进行评价
科学报道与一般的新闻报道不同。对于一般的新闻报道,我们通常无从得到主要的信息来源,而对于科学报道,我们往往可以通过查阅科学研究的原始资料来评估某一事件的可信度。在评价大众传媒中的科学报道时,首要的一步是确定谁得出的这一论断。是记者,还是记者引用了该领域内某个科学家或其他专家的话?此外,记者是直接引用专家的话,还是对科学家们的发现进行阐释或修饰,就像1986年《新闻周刊》对单身女性与婚姻之间关系的报道。
为媒体提供消息的人的资质如何?他(或她)是否就职于知名度高的大学、研究实验室或其他可靠的组织?还是他在正讨论的科学领域几乎没有任何知识背景——他是一个宗教领袖、演员、小说家、政治家或者是占星家?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打听清楚记者的资质。提供信息的人也许是可信的,然而,记者自己也许缺乏必要的科学知识背景,从而无法准确地对研究结果进行概括与解释。
一份全面的科学报道应该注明该研究或文章首次发表的科学刊物名称。它是一份可信度高的刊物吗?也就是说,该刊物在发表重要的研究发现之前,需要同行评议吗?即由其他有资质的科学家对研究结果进行确认。如果你对这篇报道有任何疑问,你可以在图书馆或图书馆的在线数据库查阅许多期刊。同时,如果你想获得一个更加均衡的观点,可以看看该领域的其他专家对这一科学发现做出怎样的反应。比如,与媒体的报道相比,科学家更加关注全球变暖问题吗?
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格林·贝克在他的脱口秀节目中对全球变暖进行了一些直播的评论报道,尽管他没有科学学位或背景,也没有引用任何科学发现,但他的报道仍然被很多人认为是事实。
最后,问问你自己,媒体报道自身是否存在偏见?记者所代表的媒体是否要推进某一特定的政治议程,从而促使他夸大科学发现的某些方面,而对其他方面却轻描淡写甚至置之不理?请记住,记者不仅需要尽可能地吸引观众,而且需要避免触犯他的老板和其他有权势的利益集团。
桑贾·伊古普塔博士是一位受欢迎的电视明星,同时也是神经外科医生和埃默里大学医学院的神经外科助理教授。这些资质让他很好地胜任CNN的首席医学记者。
总的来说,媒体有时会误报或歪曲科学发现。也许是因为记者在准确概括科学研究方面缺乏必要的训练。除此之外,有些媒体机构倾向于过分强调科学研究的某些方面而忽视其他方面,或者将某些推测或观点包装成事实,从而对科学研究进行炒作。政府和企业等外部的利益集团也会影响科学发现被报道的方式。作为批判性思维者,我们在解读大众传媒中的科学报告时需要注意这些问题。在第12章中,我们将对如何评价科学假设和研究做更多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