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在思考为什么对某一问题应该持肯定或否定的态度,或者是否应该采取某一行动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例如当飓风或龙卷风预警来临时,你应该为躲避即将到来的灾难而逃离家园,还是应该留下来尽力保护你的财产?你是应该去医学院读书,还是要加入美国和平队,又或者是抽出一年的时间去环游世界?你是否应该选择和男友或女友同居?在上面这些例子中,最终都需要你从一个批判性思维者的角度,仔细考虑可供选择的路径,并做出最佳的决定。
理性(reason,也译作理智)是基于某些证据做出论断或得出结论的过程。它需要你能够熟练地运用智力,并掌握解决问题的常用规则。对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在批判性思维和逻辑方面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人来说,在熟悉的环境中思考问题往往比较容易。下面这个问题经常发生在你身边熟悉的情景中,请仔细阅读并思考。
假设你负责检查喝啤酒的规定是否得到了贯彻,该规定要求只有21岁以上的成年人才可以喝啤酒。有这么四个人,其中第一个人正在喝咖啡;第二个人正在喝啤酒;第三个人今年23岁;第四个人今年16岁。你必须检查哪几个人(他们正在喝什么或者他们年龄多大)才可以确保没有人违反规定?
几乎所有的大学生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那么现在来看另外一个问题,它被称为Wason卡片问题,这个问题所包含的情景是大多数人所不熟悉的:
假设给你四张卡片,需要你检查一个规则,如果卡片的一面有元音字母,另一面必须是一个偶数。现在这四张卡片的正面分别是“E”“K”“7”和“4”,你必须检查哪几张卡片,才能确保这条规则得到了遵守?
虽然这个问题同上面所说的我们的四个朋友的问题在逻辑上是相同的,但只有5%的大学生挑出了两张正确的卡片。通过学习逻辑学知识,我们就可以掌握解决困难和陌生问题的工具。在逻辑学中,理性的一般表现形式是仔细地罗列论据,以支持提出的各种论点,而这些论点为结论提供原因或证据,是结论存在的必要条件。然而,理性其实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虽然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用到。理性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与情绪洞察力一样,需要发挥创造性精神才能完成。
关于理性的传统观点
在很多人看来,理性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主要标志。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公元前427—前347)在其著作《斐德罗篇》中提出,人的灵魂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个理性的部分和两个非理性的部分。两个非理性部分指的是情绪和身体欲望,例如饥饿感和性欲望。柏拉图主张,当灵魂的这三个部分和谐共存时,人就会处于一种最佳状态。处于最佳状态的时候,理性应处于主导地位,就像驾驭战车的战士,情绪和身体欲望则像接受指挥的马匹。
柏拉图将灵魂划分为三部分的学说被中世纪哲学家圣·托马斯·阿奎那(约1225—1274)融入了基督教义之中。根据阿奎那的说法,上帝是最完美的理性存在。理性是神灵对人类的恩赐。直到19世纪晚期,大多数西方学者才毫无疑义地接受了人类是一种特殊存在的观点。
存在之大链条
几个世纪以来,西方学者接受了“人类是闪耀着理性的神圣火花的特殊创造物”这一观点。
人类中心主义认为有一个庄严有序的存在链条,上帝高高在上,天使紧随其后,人类位居其下,更低一级的是那些所谓的高级动物。这种学说在历史上统治已久,而查尔斯·达尔文(1809—1882)则毫不留情地将其完全推翻了。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理性的进化是人类适应环境行为的一部分,并且也存在于其他动物努力求生存的过程中。
达尔文在他的著作《人类的起源》中写道:“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自然学家对于某种动物的习性研究得越深入,越倾向于认为这种习性来自于理性,而不是天性。”现代的绝大多数科学家都认为,很多动物都拥有抽象思维能力和理智,其行为不仅仅是受本能驱使。
20世纪,理性逐渐被归类到自然科学当中。虽然理性在自然科学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自然科学研究的基本假设——世界存在于人类之外——似乎并不能通过理性来证实。然而一般来说,对人类而言,相信世界的存在被认为是“理智的”。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在其他信念的基础上获得某些信念,即使不能够只凭借理性来证实或证伪。
除了抽象思维与逻辑论证,理性还包括行为因素。作为一个理性的人,你会调整自己的行为以适应环境或者获得最好的结果。例如,如果你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你和你的现任男友或女友无法相处,那么你可能会去采取一些使双方感情疏远的行为,而不是搬去和他(她)一起住。再来看另外一个例子,如果你在完成人生规划之后,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完全错误的领域中学习,那么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即使面临可能要延期一年毕业的风险,你仍然会采取措施去调整你的大学课程计划。毕竟从事一份令人讨厌的工作会带来40年的痛苦经历,这比在大学里延期一年或两年毕业要沉重得多。
作为批判性思维的组成部分,理性包含多种策略,例如推理、归纳(一种逻辑学方法)和想象。在解决数学、工程学、建筑学和物理学中广泛出现的时空问题时,包括时间概念和空间概念的应用,理智便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美国学校对语言能力的过分重视被认为是导致美国学生在数学和物理等学科成绩欠佳的原因之一,而这些学科恰恰有助于提高学生的时空推理能力。
性别、种族、年龄与理性
在西方传统观念中,男性与思维和理性联系更紧密,而女性由于承担着繁衍下一代的角色,所以与身体和自然联系更紧密。亚里士多德是西方哲学领域里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他认为男性和女性拥有完全不同的自然天性。男性往往受理性和逻辑引导,而女性则更倾向于受情感驱使。亚里士多德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由于当时男性的活动场所是公共政治领域和工厂、车间,而女性则被限制在家庭内部,所以上述观点也成为那个时代的普遍态度。在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教义中,上帝的理性能力与生俱来,完美无缺,他被描述为一名男性。阿奎那宣称,神创造女人仅仅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女性生来就比男性低一等,应该服从男人的权威。这些千百年来形成的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现在仍在继续影响着我们的思想。
自2001年以来,这种状况并没有发生太多的改变。根据2008年夏天的皮尤调查,22%的美国人认为“妇女应该回归到她们的传统社会角色当中去”。当莎拉·佩林,一位5个孩子的母亲,被提名为共和党副总统时,有些人做出的过激反应也暴露了这种观念的存在。
格洛丽亚·斯泰纳姆、西蒙波娃和约翰·斯图尔特·米尔等女权主义者提出,男性和女性拥有同等的理性。她们宣称,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差距是源自于社会的歧视,以及男性不愿意放弃在家庭和社会中的传统优势地位。另一方面,政治活动家菲莉丝·施拉夫利和社会学家史蒂文·佐治亚等保守派则主张,这些差异是由男性和女性不同的自然属性决定的。而科学研究表明,社会上常见的一些基于性别差异的现象,是受到了社会传统以及男女之间先天差异的共同影响。
独立思考
坦普尔·葛兰汀,结构设计师
坦普尔·葛兰汀(1947—)是一个患有自闭症但却非常有才华的人,她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畜牧学专业任助理教授。她为结构设计的一些领域带来了革新,而之前人们由于没有意识到该领域的潜在问题而受困已久。
例如,葛兰汀博士是全世界牲畜管理设施设计的首席专家。在设施的设计过程中,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化身为动物进入正在设计中的系统中。在想象的空间里,她能够在设施四周和内部随意徜徉,甚至像坐上直升机一样飞到高空去观察。利用这种时空推理能力,她能够预见未知的问题并做出改进。她的设计是革命性的,因为她所设计的结构与动物浑然天成,以一种平和、人道的方式,轻松地对牲畜进行饲养。
讨论问题
1. 讨论葛兰汀博士如何将批判性思维能力与卓越的时空推理能力相结合,提出其所在领域问题的解决方案。
2. 评估自己的能力对于选择职业来说至关重要。你最擅长的推理能力属于哪一种类型,在选择工作的过程中如何充分地利用自己的能力?如果你对自己的能力并不确定,可以向学校的职业发展咨询师寻求帮助。
Temple Grandin, MatthewPeterson, and Gordon L. Shaw, "Spatial-temporal versus language-analyticreasoning: The role of music training," Arts andEducation Policy Review, Vol. 99, Issue 6, July-August 1998, p. 12.
然而,即使女性与生俱来的处事方法可能比男性更加情绪化,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女性没有理性,不能像男性一样进行逻辑论证。此外,有关性别差异的传统观念还歧视喜欢待在家里和照顾孩子的男性,以及选择护士、小学教师等护理行业作为职业的男性,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批判性思维要求我们以更开阔的眼光来考虑不同的观点,审视自己对性别和种族的看法,而不是依靠那些陈词滥调做出决定。
终身教育对于培养我们的理智或推理能力也非常重要。一个人接受的教育越多,那么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心智也会逐渐得到加强。正像锻炼身体能够促进身体健康一样,追求终身学习和应用批判性思维能力能够使我们的心智保持活力。很多大学管理人员非常支持成年人重返校园学习这一趋势,因为这不仅增加了学生的多样性,还丰富了课堂上的生活经验。这种趋势增加了不同年龄段学生之间的交流,同样有助于打破关于年龄的消极传统观念。一名合格的批判性思维者,必须愿意运用我们的理性去审视关于种族、性别和年龄的传统观念。那些未加审视的观念可能会扭曲人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伤害自己的同时也在伤害他人。
行动中的批判性思维
电子游戏中的大脑活动
玩游戏或者学习乐器演奏不仅能够提高人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而且能够有效延迟老年痴呆症等认知障碍的发生,这一认识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证明。游戏对大脑的锻炼与体育运动对身体的锻炼有异曲同工之处。第1章中提出,内心演练能够提高人们在现实生活尤其是在压力较大的工作环境中的表现。研究表明,需要决出胜负的计算机游戏能够提高人们的表现。*已经有研究表明,计算机游戏能够提高诸如时空推理能力、系统性思考、问题解决能力等认知技能,并能够提高手眼协调能力。诸如俄罗斯方块和模拟人生这样的游戏,通过不断提高难度来使玩家接受更大的挑战,往往更具锻炼效果,因为此类游戏可以让玩家时刻挑战其能力极限。
通过这种知觉性模拟,人们学会了在日常生活中要时刻准备做出决策并立即付诸行动,这些从游戏中学到的技巧可以被推广到真实生活中去。在位于纽约的贝丝以色列医学中心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每星期玩计算机游戏超过3小时的外科医生,在手术中的犯错率比平时不玩游戏的同事低37%。哈佛商学院的一项研究则发现,从事白领工作的人如果经常玩计算机游戏,比那些不玩游戏或者很少玩游戏的同事表现得更加自信,工作能力也更加突出。**美国军方、美国儿童基金会、美国肿瘤协会和联邦紧急情况管理署等机构都将计算机游戏作为教学工具。
当然,由于计算机游戏如此具有挑战性和模拟性,人们可能会沉迷其中而不能自拔。它们还可能导致游戏者逃避思考生活问题,这也是一种抗拒。学习如何平衡玩游戏的时间与学习和社会生活的需求,对批判性思维者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如果你花太多时间在虚拟的人物上,而不是在真实生活中陪伴你所爱的人,那么他们因此而离开你,你便得不偿失了。
讨论问题
1. 说出你最喜欢的计算机游戏。描述游戏中你最感兴趣的或者觉得最吸引人的人物形象。讨论一下在现实生活中,这些形象在改善你的思维能力和问题解决能力等方面提供了哪些帮助。
2. 在一些学校中,学习如何玩计算机游戏已经被列为一门课程。如果要求你来设计这门课程,考虑一下哪些课程和游戏能够成为计算机游戏课程表的组成部分,你将如何利用其促进批判性思维的发展。
* John C. Beck andMitchell Wade, Got Game: How the Gamer Generation IsReshaping Business Forever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4).
** Steven Johnson,"Your Brain on Video Games: Could They Actually Be Good for You?" Discover, Vol. 26, Issue 7, July 2005, pp. 39-43.
梦与解决问题
虽然推理常常被认为是一种有意识的活动,但认知科学家的最新发现表明,很多推理实际上是无意识地自动进行的。按照传统观念,梦境被看做是压抑情感的无意识释放和非理性冲动,但通过对大脑功能的研究发现,做梦所涉及的大脑活动包含有理智和问题解决相关的部分。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做梦能够帮助我们解决难以描述的视觉问题,例如,如何把你所有的家具放入你的单身宿舍或小公寓。
科学家通过研究梦境以了解人类如何利用梦来解决生活和工作中的问题,以及如何发现表面上看似无关的事物之间的逻辑联系。大多数人可能都听到过这样的建议:在考试之前好好学习,这样就能够考得更好,但却没人会说:等到考试那一天,“睡出一个好成绩”。
当人们在睡梦中时,大脑中控制情绪和监测逻辑矛盾的部分就会变得异常活跃。根据神经病学家埃里克·诺夫辛格的理论,“这可能正是人们经常在梦境中找到棘手问题的解决办法的原因。在梦境中,大脑似乎能够仔细审视内部环境并尝试指明该如何去做,还能够判断该做法是否会与本人身份产生冲突。”此外,男性和女性的梦境似乎也存在某些不同。男性的梦境中包含有更多的身体攻击行为;新妈妈们的梦境中则会上演有关自己孩子人身安全的情景。
经验丰富的科学家、数学家和侦探们有时并不需要通过慎重的、有意识的思考去解决复杂的问题,可能在睡梦中就解决了。许多美国印第安部落的人也把梦境看做指引生活的源泉。
在梦境中取得开创性的科学发现,这样的说法并非耸人听闻。然而,正像哈佛医学院的神经病学家迪德·巴伦特指出的那样,这种在梦中找到问题解决办法的情形虽然看起来极富创造力,但只有当一个人在清醒时已经做了与此相关的大量具体工作之后才有可能发生,这些工作包括仔细研究和反复推敲前期做出的假设以及有可能得出的结论。
俄国化学家德米特里·门捷列夫在经过几年对元素分类表的研究后,终于在梦境中找到了元素周期表的画法,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成果直到今天仍在为化学家们所使用。无独有偶,美国的发明家伊莱亚斯·哈维也是经过长期苦苦思索后,在梦中灵光一闪,找到了完善缝纫机的方法。
艺术家们同样也在梦境中找到了灵感。从事梦境分析训练的心理学家甚至与公司的管理层一起工作,利用梦境帮助他们解决商业问题。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心理学家和企业家雷·库兹韦尔(本章的最后将会引用他撰写的关于人工智能的相关论述)都会选择一个困扰企业许久的问题,例如一项商业策略或者某个技术问题,然后让梦境帮助他找到解决方案,得到的方案可能仅仅是解决问题的大致方向,却让他受益匪浅。
在每天入睡之前,你可以试着写下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的问题,然后在第二天早晨记录下你的梦境。你可能会很惊喜地发现,做梦竟然会如此管用。我的一名学生试着进行了这种练习,有一次他需要在同一天面临三场考试,复习时间很难做出安排。在梦中,他看到一支队伍簇拥着三位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罗纳德·里根和比尔·克林顿的塑像在游行,这三位总统的塑像被安放在了同一辆彩车上。醒来之后,他意识到这三位总统分别代表了三门考试科目,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坚持到底”,并且将这三门课程放到一起复习(正像三个总统的塑像被放在了同一辆彩车上),而不是为每门考试单独分配时间。按照梦境的指示去做,他惊奇地发现,其中一门课程的复习资料居然可以用于另外一门考试中的短文写作。
我的另外一个学生,与男友出现了感情问题并因此困扰不已。她在梦中梦到自己正在驾驶着一辆长长的小型摩托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不时有路人请求搭载,她都欣然同意了,结果最后小车失去平衡倾倒了。通过对梦境的分析,她意识到,感情出现问题的原因之一可能是:由于自己总是将他人的要求放在首位,最后不堪重负,只能结束已千疮百孔的恋情。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她在自己人生目标的列表中添上了一条“学会如何在自己和他人的事情之间做出取舍”。
理性在逻辑和批判性思维中起决定性的作用。利用理智,人们能够分析自身观念和客观证据,对生活中的选择进行慎重考虑以做出正确的决定,并解决实际问题。理智既可以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也可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运作。在批判性思维中,理性和情绪等其他因素共同作用,相互影响。在本章随后的内容中,我们会对理性和情绪的相互作用展开更多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