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之欺骗性
在整个一生中,我们的感觉都起到了丰富大脑的作用,在当下我们思考之时,我们的感觉与我们的大脑也是连在一起的。尽管它们的力量很强,但是我们的感觉并不总是为大脑提供准确的信息。当我们患病、昏昏欲睡或者疲劳之时,我们的感觉就不会有效地工作了;有时候,即使我们的感觉提供了准确的信息,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像它表面上所呈现出来的情况。我们的感知(以视觉为例)会在三个主要的方面欺骗我们的大脑:由于生理的局限,我们看到的是表面现象;由于风俗的围栏,我们看到的是习以为常的现象;由于语言知识的蒙蔽,我们看到的是笼统之现象。
科学家和哲学家已经改变了我们的感觉表面化问题。哥白尼(Copernicus)指出太阳并不是“固定不动”的,笛卡儿说明了水中船桨的“弯曲”问题。后来,科学向我们显示了从红到紫的狭小视觉范围;纵观整个巨大的电磁光谱系,在一个方向上红外线之外以及另一方向上紫外线之外的所有“颜色”对于我们的肉眼来说都是无法看到的,正如有些东西太小、太遥远一样。一些具有行骗倾向的生命体会进一步削弱我们感觉的表面化感知能力,诸如变色龙、捕蝇草以及……是的,甚至我们人类自己。“一个人可以尽管满面都是笑,骨子里却是杀人的恶魔”(Shakespeare,Hamlet)。
同样,风俗,由我们的习惯、兴趣和偏见组成,会把我们的感知聚焦于一点并由此对其进行限制。一位室内设计专家步入一个房间,对房间的观察与木匠、古玩收藏家、体操运动员或者派对狂人是各不相同的(也许只有泥瓦匠会对屋顶仔细研究)。在后面的章节里,我们会研究语言如何也会抑制我们的感觉。
感觉之敏锐化
也许我的独创力可以归结为拥有一个高度敏感的感觉系统。
——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印象派画家
当认识到我们的感觉易犯错误时,那么我们就会开始调整以适应表面现象和个人的歪曲感觉。视觉并不总是可信的。威斯康星州以捕鱼为生的奇珀瓦印第安人(他们不晓得笛卡儿的船桨折射理论)已经学会了适应:他们在看到鱼的地方投掷鱼矛。如果没有成功,他们会饥饿地走开。
我们通过放大我们的感觉能力,不仅可以为适应水文进行调整,而且可以为适应地球表面的一切事物进行调整。我们的眼睛现在借助于电子显微镜、超声波、磁共振以及正电子发射等手段穿透事物的表面;我们的耳朵可以借助麦克风把微音放大,通过地震仪听到地球的移动声,并且借助于雷达望远镜听到宇宙大爆炸的回响声。我们的鼻孔可以借助于烟雾探测器和盖格计量器闻出隐匿粒子的味道,我们的触觉借助于气压计和温度计变得更加精确。这些仪器和设备可以帮助我们感知超出自己感觉范围的事物,例如观察到分子和微粒的移动。然后我们就可以尽力分析事物表面和实在的不同之处。我们的大脑可以推理,接受这些观察的有效性,并且认识到,例如,在我们皮肤之上爬动着肉眼看不到的生物以及我们所踩着的地板上存在着巨大的空间。
如果我们试一试的话,我们有时可以回到孩童的全新感觉状态中。例如,一位五岁大的男孩在一个机械维修店认出了他朋友布莱德的汽车。他的爸爸瞥了一下那辆车说:“不是的,这辆车锈得太严重了。”小男孩回答说:“但是它闻起来就像是布莱德的汽车。”他的爸爸问了机械师,答案是:这是布莱德的汽车。这个小男孩发挥了他的强大嗅觉能力。嗅觉能力有多么强大?2004年的诺贝58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发给了理查德·阿克塞尔(Richard Axel)和琳达·巴克(Linda B.Buck),以表彰他们发现了一个大的基因家族,约有1 000种嗅觉基因,或者说嗅觉基因大约占了整个基因编码的3%!(Altman,2004)。再如,我们可以观察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并向其学习:找到自己的小手,在阳光下弯曲扭转小手,自己的眼睛跟随着小手在转动。大的动作、小的动作、单一的手指、所有手指一起。我们也可以拓展我们的感觉。通过主观愿望和努力我们可以观察得更多,感知得更多。如果我们开始一项工作,试着去更加认真地吸收我们周围可感知的信息,我们就可以磨砺我们的感知,使其达到精确和创新的穿透能力;当这一过程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认知能力将会达到一个更高水平。这种更加敏锐的感知会导致更加敏锐的思维,因为我们把更具体的、更固定的、更精确的数据植入了我们的大脑里;当我们的思维与周围环境进行互动的时候,这一结果会更加密切地反映出外在的实存之物。
在第一章里,我们制作了三个观察列表,三个列表的细节程度是逐步递增的。通过这种方法,我们也可以学会促进我们的感觉能力,观察微小的细节,关注雪花的彩虹颜色(我们常看到的只是白色),倾听草丛中刮过的风声(不同于树林中的风声),去闻每一朵玫瑰所具有的独特香味,即使来自同一片玫瑰丛香味也是各不相同的(一朵玫瑰不仅仅是一朵玫瑰)。随着我们越来越近距离地感觉,我们也许会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即没有任何两个物体是一样的:甚至是规模化生产的物件,如啤酒罐、铅笔以及硬币,都有很容易用肉眼分辨出的不同之处。我们需要打破以同一种普遍模式观察事物的习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知道它们的模样(而不用再详细地观察)。打破这种习惯的一种方式是,在特别微小的细节方面来观察事物,然后试着用新的语言来表达你所看到的内容。剔除掉陈词滥调:它们标志着我们在使用其他人的语言,因此并不是在描述我们所看到的内容。
当我们积极地使用我们的感觉之时,即使是成年人,也可能正在塑造自己的大脑。对伦敦复杂街道情形熟悉的出租车司机也会在他的海马体(大脑皮层的一个部位)记忆区进行更新(Sheppard,2000)。哈佛大学的神经科学家约翰·弗拉纳根(John Flanagan)发现:反复地触摸灵长类动物的手指会导致其大脑的相应区域变得更大。相反,当老鼠的胡须被剪掉的时候,其大脑的感觉区域就会萎缩(Vogel,2000)。故再次引用一下这条格言——非用即失,通过使用可以使我们的感觉更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