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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环境威力法则Ⅰ:戈茨案和纽约犯罪潮

2017年4月14日  来源:引爆点 作者:马尔科姆·格拉锥威尔 提供人:abc9998......
摘要:整治地铁乱涂乱画的现象平息了紐约地铁里的犯罪潮,这是因为犯罪人群对环境透露的些微暗示极度敏感。我们的社会总存在这样一些不起眼的信息点,但这些点是群体效应的引爆点。20世纪80年代的纽约,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各种可怕的犯罪。90年代的犯罪率达到一个高峰,自此,犯罪率急剧下降。谋杀案下降了三分之二,各种严重犯罪活动减少了一半。

整治地铁乱涂乱画的现象平息了紐约地铁里的犯罪潮,这是因为犯罪人群对环境透露的些微暗示极度敏感。我们的社会总存在这样一些不起眼的信息点,但这些点是群体效应的引爆点。

纽约地铁里的复仇天使

1984年12月22日,圣诞节前的那个星期六,伯恩哈特-戈茨离开自己曼哈顿格林尼治村的寓所,走向位于十四大街和第七大道会合处的郊区地铁站。他40来岁,身材修长,头发呈浅黄色,戴着浅黄色眼镜。那天他上身穿了一件风衣,下身配一条牛仔裤。在车站,他乘上开往市中心的2号快车,挨着4个黑人青年坐了下来。当时车上已经有20个人左右,但多数人都坐在车厢的另一头,以避开那4个家伙。因为,正如后来目击者所说,他们看上去“不像正经人”、“流里流气”。然而,戈茨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果然,刚刚上车,4人当中的一个叫特洛伊-康蒂的,就冲着戈茨开口了:“你好啊?”他几乎是趴在车厢的长椅上。他和另一个名叫巴里-艾伦的青年一同走向戈茨,向他要5美元。第三个叫詹姆斯-拉姆舍尔的家伙则以手势示意人看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就好像那里藏了一把枪。

“你们要干什么?”戈茨问道。

“给我5美元。”康蒂又说了一遍。

戈茨抬头看了看,后来他回忆说,康蒂的“眼睛放光,而且非常自得……笑得特别放肆”。不知怎么,就是那双眼睛激怒了他。戈茨的手伸向衣袋,掏出镀铬的可装5发子弹的史密斯威森三八式手枪,朝着4个家伙每人一枪。第四个家伙名叫达雷尔-卡韦,倒在地上尖叫着,戈茨走过去对他说'“你好像没事,那就再来一枪。”说完,开了第五枪,子弹直入卡韦的脊髓,使他终身残废。

混乱之中,有人拉动了紧急制动闸。所有的乘客都跑进了下一节车厢,只有两个妇女惊恐得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你没事儿吧?”戈茨问其中的一个,表现得彬彬有礼。她回答,没事儿。另一位妇女躺倒在地上,她想让戈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你没事儿吧?”戈茨问她,问了两遍。她点头表示没事儿。这时,列车长已经来到了现场,问戈茨是否是警察。

“不是,”戈茨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停了一会儿,他说,“他们要抢劫我。”

列车长让戈茨交出手枪,戈茨拒绝了。他从车厢的前门走出去,摘下车厢间的保险链,跳到铁轨上,消失在黑暗的隧道里。

发生在纽约郊区地铁里的枪击事件很快在全国引起了轰动。经核查,那4个黑人青年都有过犯罪记录。卡韦曾经因持枪抢劫被逮捕,康蒂被逮捕则是因为盗窃。三个人的衣袋里都有螺丝起子,他们几乎就是所有城市居民害怕的那类恶棍的化身。而那个把他们一个个击倒的神秘的持枪人则像一个复仇天使。

小报甚至称戈茨为“地铁治安员”和“死亡愿望杀手”。在听众可以拨打电话参与的广播节目里、在街上,戈茨都被人们奉为英雄,因为那些曾在地铁里遭受过抢劫、恐吓或袭击的纽约人偷偷有过的幻想被戈茨变成了现实。

新年前夜,枪击一案发生一周后,戈茨到新罕布什尔州警察局投案自首。当他被押解到纽约市时,《纽约邮报》在头版刊登了两幅照片:一幅是戈茨,戴着手铸,低垂着头,将被拘留,一幅是那个黑人特洛伊-康蒂,戴着眼罩,抱着两只胳膊,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刚刚出院。标题是:英雄前途难料,凶犯法外逍遥。开庭审理此案时,没有经过太多周折,戈茨的攻击和谋杀未遂罪名被判不成立,宣布无罪。裁决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在戈茨的公寓楼外,喧闹的人们自发地举行了当街庆祝集会。

《堆狱篇》的交通版

戈茨案已经成为纽约历史上那段黑暗的、非常时期的象征,那一时期,纽约犯罪盛行。20世纪80年代,纽约市平均每年的谋杀案远超过2000起,严重犯罪活动超过600000起。地铁里的情况更是只能用“一片混乱”来描述。

在戈茨那天乘上2号地铁之前,他是在灯光昏暗的站台等车的,四周的墙壁黑暗潮湿,满是涂鸦。结果那天碰巧他要等的车晚点,因为1984年时纽约的交通系统每天要发生一次火灾,每隔一周要出一次火车脱轨事故。警察拍摄的犯罪现场照片表明,戈茨乘坐的车厢肮脏不堪,满地垃圾,车体、顶棚上都被层层乱涂乱画,但是这并不奇怪,因为在1984年运输局车队里的6000辆列车上,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涂鸦。只有往来于商业区和住宅区的区间车例外。冬天,因为供暧不足,车上很冷;夏天,因为没有空调,车厢里闷热难忍。现在,2号地铁在隆隆驶向钱伯斯大街时,时速已超过40英里。那时戈茨乘坐的列车可就没这么快了。1984年的时候,纽约地铁系统的“拖拉费时”区多达500处。所谓“拖拉费时”区,就是由于铁轨被破坏致使火车时速超过15英里就出事故的地段。逃票现象非常普遍,交通局的年收入损失达1.5亿美元。每年发生在地铁系统的重大犯罪活动高达15000起——该数字在20世纪80年代末可能突破20000——而且,由于受到乞丐和小痞子的骚扰,地铁乘客的人数已经降到历史的最低水平。

威廉-布拉顿是纽约成功打击暴力犯罪的关键人物,他在自传中提及他在20世纪80年代乘坐纽约地铁的情况——这之前他在波士顿居住了多年,所目睹的一切使他震惊: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代币,然后想投代币时,结果发现旋转柵门被人故意塞住无法转动了。因为无法投币进入地铁,我们只得走侧门,该门由一个模样邋遢的人伸手把持着。他把入口处的绕杆弄坏,为的是能够站在门旁强行收取乘客的代币。与此同时,他的同伙把嘴对着投币口,正在往外吸里面的硬币,吸出的硬币上尽是他的口水。大多数人都不敢惹他们:要代币,喏,拿去吧,我有什么可在乎的?还有一些人则索性不花钱,从上边、从下边、从旁边或通过绕杆进入地铁。那情景简直就是但丁《地狱篇》的交通版。

这就是20世纪80年代的纽约,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各种可怕的犯罪。但自那以后,突然毫无预兆的,犯罪的蔓延势头开始趋缓。90年代的犯罪率达到一个高峰,自此,犯罪率急剧下降。谋杀案下降了三分之二,各种严重犯罪活动减少了一半。同一时期,其他城市的犯罪率也有所下降。但从暴力程度和数量来看,没有哪个地方比纽约市下降得更明显,90年代末与90年代初相比,地铁上的重大犯罪事件减少了75%。1996年,戈茨第二次上法庭,这次是民事诉讼案,达雷尔是原告,新闻界对他的案子几乎没有给予多少关注,而戈茨本人似乎已成了不合时宜的人。纽约市早已成为全国最安全的大城市,人们很难记得戈茨曾经的象征意义。一个人在地铁上拔枪射杀别人,还能因此被称为英雄,这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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