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群体的极端感情(上)
冲动、易变和急躁是群体的一大特性,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这样的恶劣情绪作用在群体之中,使得他们表现出来的感情不管是好是坏,其突出的特点就是极为简单而夸张。
在这方面,群体中的个人和原始人绝没有分别。
他们无从分辨事情内部的,事情与事情之间的细微区分,而是把它们视同为一个整体,无法看到其中的过渡状态。
另一方面,群体情绪的夸张也会受到另外一个事实的强化,那就是不论什么样的感情,一旦它表现出来,就会通过心理暗示和传染过程来加速传播。无论这种感情是赞扬还是诋毁,它所造成的效果就会成倍加强。
这种简单而夸张的情绪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群众全然不知怀疑和不确定性为何物。就如同极度幼稚的女人一样,一下子就会陷入情感的极端。只要她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立刻就会坚定地认为它是不容辩驳的证据。
假如这种厌恶情绪或是反对意见发生在孤立的个人身上,所产生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当这个人处于群体之中的时候,却能立刻变得勃然大怒。
当教皇乌尔班二世站在克列芒教堂前,于紫红色丝绒铺就的高台上激情洋溢地演讲时,无数耳闻异教徒暴行的人们开始踊跃地加入十字军。他们来自欧洲的每一个地方,甚至包括那些最偏僻、最遥远的角落。然而这成千上万的人却并不都是战士,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是忠诚信徒、冒险者、穷人、酒徒、浪荡子、瘸子、哑巴、老人、甚至还有妇女和儿童。
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忘我地投身到那场战争中去,并不仅仅因为对财富的渴求,更与宗教信仰联系无多。
唯一的原因是他们渴望融入群体。
只有身处群体之中,这些傻瓜、低能儿和心怀妒忌的人才能够摆脱自己卑微无能的感觉。
只有身处群体之中,他们才能够会感觉到一种残忍、短暂但又巨大的力量。
(14)群体的极端感情(下)
我们常常会谈说到“法不责众”,和它字面意义不同的是,这个词说的不是法律的管辖权,而是指群体的自我心理暗示。
这是一种非常卑微的心理安全感。首先,他们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受到惩罚,而且人越多,这种信念就越坚强。
然后,他们会因为人多势众而产生出一种强烈的力量感,这会使得群体表现出一些孤立的个人不可能有的情绪和行动。
不幸的是,群体的这种夸张倾向,常常作用于一些恶劣的感情。它们是原始人的本能隔代遗传的残留。
孤立而负责的个人因为担心受罚,不得不对它们有所约束。而当个人进入了群体之后,尤其是和许多不同的人在一起时,感情的狂暴往往会因为责任感的消失而强化。
在1527年5月6日的夜晚,罗马被雇佣军占领,有八千百姓被杀,但这只是开始。第二天早晨,罗马开始被猛烈洗劫。夜晚狂欢过后,极度激动的雇佣兵开始洗劫教堂,并闯进女修道院强奸修女。人们看到西班牙部队的士兵对他们不幸的受害者实施恶毒的酷刑,甚至切断他的四肢。
据说,贫穷的南意大利军队的士兵甚至洗劫了船夫简陋的小屋,夺走了茶壶和钉子之类的每件东西。其他报告表明,一些圣物被当做靶子,成堆的古代手稿被用作马的褥草。拉斐尔的壁画被用长矛破坏,用很大的字母刻上马丁·路德的名字。
这些暴徒闯进并洗劫红衣主教和要人的宫殿,强奸妇女,脱光主人的衣服,使他们遭受严重侮辱,然后索取巨额赎金。对那些拿不出一笔赎金的人来说,死是幸运的。根据一位同时代的目击者说:“地狱简直无法与罗马现在的情形相比。”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群体能够利用这种强化的感情,推倒一切负罪感!
群体能够利用这种强烈的力量感,摧毁一切道德的障碍!正像古老谚语中所说的那样:最卑劣的行为总是像有毒杂草一样生长在群体中。
正因为如此,群体注定要干出最恶劣的极端勾当!
每个时代总会有某种疯狂的情绪,有的来自于政治,有的来自于宗教,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而整部十字军的东征史,毫无疑问是历史上最严重的集体狂热。它所引发出来的群体极端感情,程度之高史无前例,而这种极端感情所造成的破坏性结果则更令人为之悚然。
当第一支十字军开进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国王慷慨地设宴款待了他们。按照常情,这些人在路上遭受了数不清的挫折,理应保持谨慎。然而他们根本无法控制凶暴与贪婪,尽管当地居民把他们当做朋友,向他们敞开供应饮食,但是他们还是感觉到巨大的邪恶力量无处发泄,无法控制他们的冲动。
卑贱的士兵们仅仅出于恶作剧,就纵火焚烧了几座公共建筑;他们从教堂房顶抽下来铅条,当成废旧的金属拿到城郊去卖掉。甚至于公开抢劫,强暴妇女。
类似这样的暴行仅仅是冰山一角,当群体的极端感情被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所带来的后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群体没有能力在巧妙的影响之下,表现出英雄主义、献身精神或最崇高的美德。他们甚至比孤立的个人更能表现出这些品质。当我们研究群体的道德时,我们很快还有机会回到这个话题上来。